在上海前往苏州的途中,导游小姐告诉我们:上海的桥栏是黄色的,如果看到白色的桥栏,说明已经进入苏州境内了,这是一个典型的标志。于是,我的目光在车窗外等待,等待白色的桥栏滑进我的眼帘。我的心扑扑乱跳,仿佛自己是一个游子,即将返回的,是前世的故乡。
周庄,就是在这样一个有着和煦的阳光的下午接纳了迫不及待的我。
我迫不及待地,一下车,就扑进它的怀里。我倚着桥栏,足下是历尽沧桑的石拱桥板,桥下窄窄的河道曲折蜿蜒,河岸用石板、砖甚至不规则的石头围起。岸边杨柳依依,黛瓦粉墙的古屋依畔而踞,屋顶隐隐可见袅袅升起的炊烟。我站在高高的桥面上,视线与古屋二楼的窗子平行,看着古朴从紧闭的木窗流出,雅致从小桥下流过……——这,就是周庄了!陈逸飞《故乡的回忆》里的古镇,我在梦里寻过,歌里唱过——无数遍的,温柔的水乡!
我寻觅着,很快就看到始建于明朝的著名的双桥:一石拱桥,一石梁桥,一方一圆,一横一竖呈90度角呈现在我的眼前,它们相依相偎,浑然一体,情意绵绵,斑驳的桥身似乎诉说着900年的沧桑故事。
我踏着青石板在深深的街巷中踯躅穿行。这古镇内水汊纵横,将古镇作井字型分割开来。“小桥流水人家”,我仿佛走进了古画里,走进了古诗词里。可是岸边小店中的饰品精美纷呈,万山蹄在长巷中飘香,游人坐在小木船上沿河放歌……这一切,又分明是热闹的、现代的。岸边的露天小茶馆多招人喜爱啊:竹几竹椅,几盘风味小炒,一定能让人醉上半天吧?
可我到底只是个匆匆的旅客,我只能在岸边的石板凳上小坐片刻,稍作不着边际的遐想。
我揣想,雨中的周庄会是怎样的景致呢?石桥、古屋、杨柳,都被浸得温润鲜亮,是一幅错落有致的立体水墨吧?还是一株带露的睡莲?聆听着雨打的声音,会不会有了无时空之感呢?
我还琢磨,我热爱的三毛,撒哈拉沙漠猛烈的风沙没能让她掉泪,冒雨寻访周庄时却为什么哭了呢?莫非这里真是她梦萦魂牵的、前世的故乡?由此想到她结束自己生命所用的方式:海明威用的猎枪,芥川龙之介用的安眠药,川端康成用的煤气,太宰治用的投水,这些现代作家所用的方法她都不曾效仿,偏偏选了“投环”这种最古老最苍凉的手法,二者之间不是有着深刻的联系么?……
我的心湿漉漉的。一抬头,却是柳条柔媚的笑脸。阳光从细细的叶间筛了下来,我不由得一阵恍惚,恍惚间自己成了一个小村姑,穿着碎花的布衫,包着碎花头巾,一路摇橹过来,岸边凝神守候的,是梦中那位玲珑的少年……
此刻,你是不是也允许我,含着笑微微地落泪?
作者:船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