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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坐火车
 

在我的印象里,旅途多与火车有关。跨上车门,与所在的城市作别,心情也和下一个到达的地点联系起来。那个陌生或者熟识的城市掠过眼前,先是想到了那里的人,后又惦记起那城市里的建筑与街道。盘算着,多少个小时后我就可以抵达那里,可以见到它们,可以置身其中,就感到自己与彼处也亲近起来。这样先是找座位,放好行李,拿出茶杯,摆好,探头看一下行李架,行李箱已经安卧好了,它与它的同伴也象我与一群不相识的人们一样,准备着出发。周边里全是陌生的人,他们也在打量着我,这样的对视有一种心照不宣,仿佛是相同的目的地招来的好感。又觉对方已经猜测到了自己想要见得人,想要办得事,就有一种被窥视过的尴尬。脸上却还坦然,自若着,火车已经开始出站。

  讲话
  火车里我少与生人搭话,还是自己不善言语的缘故。多是人问到哪里?或从哪里来这样简单的问答。对方“哦”了一声,仿佛明白了,也象没有听清楚我讲的话,“哦”了以后就再无声息。
  第一次去东北,一上车便感到人们讲话里那股“二人转”的味道,浓且纯正。我对北方语言尤有好感,舌头有多卷心就有多直。听他们“二人转”来得畅快,又恨起自己讲话里的南方音来。我只不说,一张嘴就露了底。“大哥,您这是到哪儿?”对方一个好奇,“长春”,我记得“长”与“春”字都有卷舌。“南方人?” 对方询来,“嗯…”这里答得有些羞涩,声音亦小了下来。我对东北人称呼“哥”或“大哥”亦觉新鲜好感。想是南方这里,路人总"老板,老板"地叫。似满一大街人都是功成业就的商人样子,每每所见,南方人也都是老板穿着,混迹其中,久了,也恶。不似“大哥”这样来得亲热。或者东北人叫“大哥”亦是有商业目的的,每逢酒毕饭后,门口相送的掀帘开门,总一句“再来啊,大哥”。然而这般的亲昵又使得客人脚下殷实,心头一暖,适才花去的银两亦有所值了。
  火车上也有能言会道的人,他们讲话倒不特别寻找对象,仿佛只有人应,他们便可以讲上三天三夜。由东到西,经上而下,从此及彼,滔滔地,不绝于口。那些个城市、农村、事业、女人、时下、历史、上海北京、地方特色……皆成“牙慧”。想“街谈巷语,道听途说”的事是不能较真的。这次坐车听一个丹东人讲朝鲜,亦是如此。同是鸭绿江的鱼在此在彼价格相去甚远。朝鲜与东北地属一气,按理女子应当长得相像,偏人家娇好,我们粗糙云云。火车上的男人话题,一经打开,总能扯到女色。于是,各各眼异,啧啧有声。皮厚者询起入夜价格,细节操作之类。好事者又加些异域的情趣,一时间,车厢内,口水涟涟。听得列车员亦慢了步伐,安身其间,洗耳的样子。

  吃喝
  头几年坐火车见一人一保暖杯,杯里是热水暖茶,列车员倒水也勤快,隔些时间便来问哪位要加水,这举动让旅人温暖。而今火车上,一人一瓶饮料地摆着,虽然热水在每个车厢的尽处都还有,列车员却不再倒水,只过道里常常“咖啡,热牛奶”地叫卖。
  时过境亦迁。象我年少,行程里,爱带些吃食,江浙人叫做“路菜”的,几次“路菜”吃坏了肚子,后来就不带这些物什。好在车上时有零食供应,我虽然不买,心里却安稳得多,想着,反正总饿不着的。看火车上的人仿佛钟爱方便面的多,我坐车里,常见有人几天几夜地吃着方便面,于是想,这人的能奈一定不小。始有方便面那时,我也常吃,后来旅途里,吃得多了,闻到那气味就恶心想吐,不再吃它。再后来,连着对汉堡、鸡翅这些速食也一并地厌恶起来。每过街市,见窗明几净处,年轻男女们吃麦当劳吃得欢,就觉也是为难他们了。
  现在火车里都有餐车。饭时,车厢里三番五次地广播,其言也诚,难得叫人吃饭也要煸一次情,于是就去了,虽然价格有些偏高,但较推车里的盒饭终究还要好些。
  进入餐车便听见一东北人叫嚷,讲上海的饭菜如何吃不得,那样甜腻,这些天呆在上海吃得极难受之类的话。又见他看到火车里的菜蔬是东北胃口,露出欣喜的样子来,觉他竟象个孩子般的纯真了。故乡是根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。

  抽烟
  日日地在人前混迹,难得行程里这刻清闲。可以静对车外流动的风景,独自安然了看,于是,抽烟。在烟雾弥漫里,默默地于自己心灵相对。象一种习惯,又觉似老友在前,其间的畅想只能与它同存一息了。
  每例火车连节处都可以抽烟。这使得我经常往返于座位与吸烟处之间。在火车上抽的烟也较往日里多了起来,倘这样子按比例计算,我想,独对自我的时间也应该相应地多了罢。抽烟的人不少,时常见到烟客们相互地打量着对方,询着几点?哪站下车?之类,也不多话,这陌生里,应该是烟给了烟客们一种共同的契合,让独处来得更纯粹一些。


  入夜
  夜里一点,火车行至天津站。从车上下来,只两阶,便觉到寒意的骇怕了。先前呆在车厢内倒全无冷的知觉。其时已经下雨。雨益大,雷益沉,偏闪电自天上来,电棒似的急,一根,一根,紧又一根。电光似发火人的斥喝,全不能挡。这时,我在站台上,伸手,弯腰,跺着脚,也急也紧。还是由于冷的缘故,使人需要动起来。再是在车内坐得久了,骨头是要舒展一下的。这样在跳跃里,一个闪电又劈了来,似追至火车站房顶的瓦楞上,银白的光耀了一眼,黑夜仿佛被强硬的手拉扯开一个口子,眼前的世界在白光里一晃,即又关上。
  火车在天津站只停六分钟。回到车厢里,见白色窗帘内又似另个世界,安然且祥和。同行的路人大多已经睡去,起了鼾,气息间又呼应着,此起彼落的。他们的睡姿各异,白日里笔挺的西装这时也顺势倒了下来,女人们脸上的妆显得杂乱。车厢过道里,也不知哪人的脚伸得长了,档住了起夜人的眼。这里迷糊地说声:对不起,那头却不见应,鼾息如旧。这些在常日里不多见景像,今日却因同路,与我结了个缘,一路的相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作者:老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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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Post  by  浅草淡菊 发表于 2005-8-19 22:4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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